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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流而下,把梦做完

【转载】那些令人心动的点——《巴别塔之犬》书摘

记住她原本的样子,就是我能送给我们彼此的最佳礼物。

本文转载,为小说《巴别塔之犬》书摘。

 

①突然间,我觉得好累,觉得我们两个都受够了。我蹲下来,张臂抱住这只大狗。“好了,妹妹,”我温柔地说,“我们去散步吧。”
她的目光从盘子上抬起,看着我的脸。接着,她慢慢绽出了微笑,这个笑容越来越强,让整个脸都因而灿烂起来。
②“我想和你约会。”她说。
“那么,”我说,“我的回答是——很乐意。”
我们就站在那里笑着,那个盘子就卡在我们之间,立方体的鸡蛋在渐渐黯淡的光线中闪动着苍白的光芒。
③露西悄悄凑近我。“真令人怀疑,他们待会儿要怎么接吻呢?”她低声说。我把手伸了过去,握住露西的手,和她一起看着这对新人在黄昏暮霭下的剪影,观赏这场太阳与月亮神圣非凡的联姻。
④我们先去休息站的盥洗室梳洗。我泼了点冷水在脸上,然后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模样。我没刮胡子,脸上的皮肤也留着汽车坐垫的花纹,但除此之外,我还在自己的脸上看见某个已久未出现的东西——我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轻松,十分快乐,也可说是相当平静。我看见自己的嘴角上竟挂着一个小小、充满自然的微笑,感觉整个人生气蓬勃,感觉未来的日子正在我的面前展开,充满了种种可能性,而且迫不及待想和露西一起共度未来。我整理好衣服,离开厕所走到阳光底下,加入那群站在女厕所外的男人堆中,他们正在等待自己的老婆或女友从盥洗室出来。
⑤在接下来哪个与露西共度的日子,在那昏沉欲睡,却又阳光闪耀的一天中,我几乎无法停止说话。我的心中仍充满惊喜,仿佛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她便让我的生命起了不可思议的转变。我有一种感觉,似乎一辈子在聆听、在默默从事解构句子和分析字词用语的工作后,我第一次拥有了真正的聊天。
⑥“露西呢?”我对它说。它立即以专注的眼神看着我。“去找露西!”我说。突然间,罗丽跑开了,它疯狂的跑过一个又一个房间,嗅闻每个角落,同时高声尖叫。“罗丽!”我在它后面喊它,“不行!停下,妹妹!安静!过来!”我把每个它听得懂的命令都喊出来了,但完全没用,在我刚刚说出哪个关键字眼后,就没办法制止它了。一圈又一圈,罗丽绕着屋子狂奔,号叫着,搜索他所失去的东西。
⑦你把这个想法收回脑海,像一颗酸掉的糖果塞进嘴巴,而这收藏记忆所留下来的感受,和那股在舌头蔓延开的酸涩滋味,其实几乎是一样的。
⑧也可能,她看见横亘在面前的是必须走在残破大地的一生,于是她决定用在空中的一时停留加以替代。
⑨这里是海上,天气炽热明亮。这里有玩牌的人们。在这里,我和我所爱的女人,一起走在阳光下。
⑩但随着时间过去,我知道自己再也睡不着了,而且知道就算睡着也可能会发现自己进入的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梦境。关于梦,始终存在一个悲哀的特色——鲜少有人能再度回到完全的梦里。
⑾我爬回床上,坠入一个值得高兴的无梦状态。
⑿过去的记忆宛如一地温泉,而我深陷其中。
⒀有些早上,我煮完咖啡便坐在厨房里,消磨一个小时或更长的时间,就这么看着阳光在墙上移动,照亮墙缘每个重复的字眼,直到午后的阴影漫过来盖掉那些字眼为止。
⒁我们完全不会受干扰,就这么日复一日过着平静安逸的生活。我们可以就这么走下去,两人的爱情将如蓝天恒久如新。
⒂为了她,我可以这么做,而且不见得会有多遭。
⒃当然,未来可能会有还好受的时候,但既然是两个人在一起,我又何必在乎呢?
⒄我对她的爱早已开枝散叶,足以承接遮挡任何风霜雨雪。
⒅我们会过得很好的,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⒆我相信每个人都一样,每一个人心中都会挂念着一个名字,这个名字的重要性在平日可能不是很突出,唯有在人生最后一刻来临时,我们才会发觉这个名字成为挂在嘴边的最后几个字。
⒇你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把头微微后仰,体会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你放开了一切,这种感觉是如此轻松。
(21)“罗丽”我对它叫喊,“进去,我没事!”
但他还是拼命挣扎,直到身体的中段挤过了那扇小门,便狂奔而出。它睁大充满警惕的眼睛,不停地发出可能代表吠叫的声音。它急忙冲到树下,抬头用紧张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又围着树干转圈,着急的狂蹦乱跳,同时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吠叫。
(22)不久前,我做了一个梦,就像先前我讲过的那个笑话,我梦见我和罗丽一起走进酒吧。
“狗不能进来。”侍者说。对白和那个笑话一模一样。
“但你有所不知,”我说,也跟那个我熟得不能再熟的剧本走,“这是一只特别的狗,它能开口说话。”
“那好,”侍者说,“让它讲几句话来听吧。”
我把罗丽抱起放在高脚凳上。它张开嘴巴,侍者和我都等着听它要说什么。但是,它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把头偏过来凑近我,先舔了几下我的脸,又感觉脚有点痒,便低头咬起自己的前爪。
“看到了吗?”我对侍者说。
“你说得对,”他说,不带任何讽刺表情。“果然是一条好狗。”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脸上竟带着微笑。
(23)我记得我的妻子身穿白纱的样子。
我记得她在婚礼上走向我,双手抱着一束鲜红色的花。
我记得她生气不理我的时候,身体僵硬的犹如一块石头。
我记得她睡觉时的呼吸声。
我记得双手抱着她的感觉。
我记得,我永远记得,她为我的生命带来了慰藉,带来了悲伤。
我记得两人共享的每一个阴暗时刻,至于那些光明的日子,我几乎直面凝视。
我努力记住她原本的样子,而不是那个为了安抚我的悲伤而被我建构出来的形象。
我发现,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当宽恕的慰藉渐渐冲刷我心上的裂痕和焦躁后,我越来越有这样的体会——
记住她原本的样子,就是我能送给我们彼此的最佳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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